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屈原贾生列传

浏览:472 作者: 来源: 时间:2021-07-23 分类:历史

图网_500183309_清朝时期的皇宫宝藏(非企业商用)(1)

屈原名平,和楚国的王族同姓。楚怀王时在朝担任左徒一职。屈原学识渊博,记忆力特别强,见多识广,知道该如何治理国家,并且擅长辞令。他在朝中和楚王商议国家大事,起草政令;对外接待宾客,应对诸侯。楚王很倚重他。

当时上官大夫和屈原官位相同,他在楚王面前争宠,十分忌妒屈原的才华。有一回,楚王指派屈原制定国家的法令,屈原刚刚拟完草稿,还没定稿,上官大夫看见了,便想将这份草稿占为己有,屈原不给他,上官大夫因此在楚王面前毁谤屈原,说:“大王指派屈原制定法令,没有人不知道,每当一条法令制定完成,颁出来,屈原就夸耀自己的才能,认为除了他以外,没有人能制定法令。”楚王听了大怒,于是就疏远了屈原。

屈原痛惜楚王被小人迷惑,让谗言蒙敝了英明,致使邪恶伤害了公道,正直的君子不被朝廷所容,所以郁郁不得志,将心中的积愤写成了《离骚》。所谓“离骚”,犹言“罹忧”,就是遭遇忧愁的意思。因为上天是人类的原始,父母是人类的根本。当人们陷入困境走投无路时,就会追念本原,所以当人们劳苦困顿的时候,没有人不呼叫上天的;当人们饱受病痛折磨或忧伤的时候,没有人不呼叫父母的。屈原行为端正,竭尽他的忠心和智慧,来侍奉他的国君,却遭受谗邪小人的挑拨离间,楚王因此和他疏远,屈原的处境极其艰难。诚信谋国而被君王猜疑,忠心事主而遭小人毁谤,怎能没有怨愤之气呢?屈原之所以作《离骚》,原来是为抒发内心的怨愤。《国风》中的诗虽然描写男女的恋情,却把握得恰到好处;《小雅》里的诗反映了百姓抱怨朝政的情绪,但并不宣扬作乱。像屈原的《离骚》,可以说兼有《国风》和《小雅》的特点了。屈原在《离骚》里面叙述远古帝喾的事迹,称扬近世齐桓公的伟业,同时论及中古商汤、周武的功业,用来讥讽当时的政治。他阐明了道德的重要性,以及国家之所以治乱的因果关系,尽善其详。他的文辞简约,寓意深远;他的心志高洁,行为廉正。文章说到的虽然细小,但意义非常重大;列举的事例虽然浅近,但含义十分深远。他的心志高洁,所以喜欢用香花芳草作譬喻;由于他的行为廉正,所以一直到死不为小人所容。他身处污泥浊水之中,却能像蝉脱掉外壳一样,浮游于尘埃之外,不沾染世俗的污垢,能皎洁地出淤泥而不染。屈原这种伟大的心志,要说它可以跟日月争辉,也不算过分。

屈原被废黜以后,秦国想发兵攻打齐国。可是齐国和楚国订立了合纵的盟约,秦惠王为此寝食难安,于是派遣张仪假意离开秦国,携带丰盛的礼物来到楚国,表示愿意归附楚国。他说:“秦国非常憎恨齐国,可是齐国和楚国合纵结盟,这叫秦国很为难。假使楚国能和齐国断交,秦国愿意把商、於一带的六百里地奉送给楚国。”楚怀王贪图秦国的土地,竟相信了张仪的话,于是和齐国绝交,并派遣使者到秦国去接收土地。张仪这时欺骗楚国使者说:“我和大王约定的是六里,不是六百里。”楚国的使者很生气,便离开秦国,回去报告怀王,怀王听了怒不可遏,发动军队攻打秦国。秦国也发兵迎战,在丹水、淅水附近大破楚军,杀了八万楚兵,俘虏了楚军的将领屈匄,攻占了楚国汉中一带。楚怀王于是发动全国的兵力,深入秦国攻击,在陕西蓝田会战。魏国听到了这个消息,发兵偷袭楚国,军队一直推进到邓地。楚兵恐惧,急忙从秦国撤回,这时齐国因为恼怒楚怀王背弃盟约,不肯派兵援救楚国,楚国处境艰难。

第二年,秦国表示愿意割让汉中一带,与楚国议和,楚王说:“我不愿得到汉中的土地,只想得到张仪。”张仪听说后,就对秦王说:“用我换取汉中的土地值得,请让我到楚国去。”张仪来到了楚国,又以厚礼买通了楚国权臣靳尚,利用靳尚的关系,在楚王宠姬郑袖的面前花言巧语,怀王竟然听信郑袖的话,又把张仪释放了。这时屈原已被疏远,不在朝中任职,刚被派遣出使齐国,回来以后就劝谏怀王说:“为什么不杀张仪?”怀王很后悔,派人追赶张仪,可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
后来,各国联合攻击楚国,大破楚国,杀死了楚国的大将唐昧。

那时秦昭王和楚国结为姻亲,想要和怀王会晤。怀王想去赴约,屈原谏阻说:“秦是一个像虎狼一般凶暴的国家,秦王说的话是不能相信的,还是不去的好!”可是怀王的幼子子兰劝怀王去,他说:“为什么要拒绝秦王的好意呢?”怀王最后还是出发了。等他一进武关,秦国的伏兵就断绝了他的归路,把他扣在秦国做人质,胁迫他割让土地。怀王大怒,不肯答应,逃到赵国去,赵国不肯接纳,又折返秦国,最后死在秦国,然后尸体运回楚国安葬。

怀王的长子顷襄王继位,任用他的弟弟子兰做令尹。由于子兰早先曾劝怀王入秦,而使怀王不能返回楚国,楚国人为此都责怪子兰。

屈原对于子兰的贻误国事,感到痛恨。他虽然身遭放逐,但是依然眷恋着楚国,心里惦记着怀王,总是希望能再回到朝中来,总希望怀王能够醒悟,有朝一日可移风易俗。他关怀君王,想振兴国家,在一篇作品之中多次表达了这种心愿。但是终究无可奈何,所以没能再回到朝中,由此可以看出怀王始终没有醒悟啊!一国之君,不论明智或愚笨,贤明或昏庸,没有谁不希望找到忠臣和贤士来辅佐自己治理国家的,但是亡国破家的事却不断发生,仁圣的君主和政治上清明的国家,累世不曾有其一,这是因为国君所谓的忠臣其实并不忠,他所谓的贤士其实并不贤。楚怀王不能识别谁是忠臣,所以在内被郑袖所迷惑,在外被张仪所欺骗,疏远屈原,而信任上官大夫和令尹子兰,以致军事上遭受挫败,领土被侵割,丧失了六郡,自己也流落在外,客死秦国,被天下人耻笑,这都是因为他不辨忠奸,才招致杀身之祸。《易经》上说:“把井淘得很干净,却没有人去饮用井里的水,这是最让人难过的事,因为井水是供人汲取饮用的。一个国家君王如果贤明,那么大家就可以共享幸福。”君王不能明辨是非,人民哪里能够得到幸福呢!

令尹子兰听说屈原嫉恨他,心中恼怒,便让上官大夫在顷襄王面前诋毁屈原,顷襄王一生气,就放逐了屈原。

屈原到江边,披散着头发,在荒野草泽上且行且歌,脸色憔悴,形体枯槁。有一位渔夫看见他这个样子,就问他说:“您不是三闾大夫吗?怎么到这来了啊?”屈原说:“整个国家都是污浊的,只有我洁身自好;众人都昏醉了,只有我依然清醒。所以我被放逐了。”渔夫说:“一个修养达到最高境界的圣人,对于事物看法并不是一成不变的,而是能顺应时势。整个国家都是污浊的,你为何不随波逐流?众人都昏醉了,你为什么不也跟着吃点酒糟、喝点薄酒?为何要坚守节操而招致被放逐的厄运呢?”屈原说:“我听说,刚洗过头的人,一定要把帽子上的灰尘弹去;刚洗过澡的人,一定要拂去衣服上的尘土。人们怎能以清白的身体,去蒙受外界的污染呢?我宁愿跃入江流之中,葬身鱼腹,又怎能让自己高洁的操行被世俗污染呢?”

作了一篇《怀沙赋》,赋词译文为:“风和日暖的初夏,草木茂盛地生长。悲哀充塞胸臆,我在这时来到了南方。南方山高泽深,使人眼花缭乱,心绪不宁,四野静寂无人,是如此冷清。我的心多么郁闷沉痛,我遭遇了令人悲痛的困境。我勉强压抑悲怀,深深地自我反省。想要把方正的木头削成圆的,只是本性秉持无法更改啊!改变原有的志向,背离常道,这是君子所鄙视的。我中规中矩地做人,像绳墨一般,到现在仍然未变。心地敦厚,品质方正,这是君子所赞美的。巧匠不挥动斧头砍斫,曲直就不知是否合乎规矩。黑色的花纹,放置在幽暗的地方,睁大眼睛也像瞎子一样看不分明;离娄眯着眼也能明察秋毫,盲人竟说他和自己一样瞎着眼。黑白不分,颠倒乾坤。凤凰被关在笼子里,鸡雉却在那儿盘旋飞舞。玉和石被掺杂在一起,竟有人认为二者差不了多少。那些小人见识鄙陋,而且嫉妒成性,竟不知道我志行高洁啊!

“任重道远负载很多,却陷进泥沼寸步难行。我怀持着美玉宝石,竟处境困窘,不知向谁表述。城里的狗成群地叫着,一旦遇到它们看不惯的事物便狂叫不止。诽谤才俊,怀疑英杰,这真是小人的丑态啊!我外表粗疏内心朴实啊,所以众人不知道我有过人的才能。如同未加雕饰而丢弃堆积在一旁的木材啊,没有人知道我所具有的智慧和品德。我以仁义来修养自己,还用恭谨忠厚来加强。虞舜现在是遇不到了,有谁了解我的所作所为合乎道义?自古以来,圣贤难以同世并存啊,谁能说出其中的所以然呢?汤和禹距今是那么久远,渺茫遥遥的明君不可追慕。我压下怨恨激动的心绪,努力振作自强。我遭逢忧患,却不改变初心,只希望我的志向可以给后人树立榜样。我想向北方进发,奈何日光黯淡就要西落。要排遣悲愁,发抒忧伤,看来只有上西天之路。

“浩浩的沅水和湘水,哗哗地各自翻滚着波浪。道路漫长而昏暗,前程又是何等渺茫!我怀着恒久的悲痛,长长地发出叹息。世上没有人了解我呀,谁能听我诉衷肠?我抱持着纯贞高洁的品质,竟然是这样孤独寂寞。伯乐已经死了,纵然是千里马又有谁来常识呢?人生际遇受着命运的安排,各有不同的定数。我坚定信念,拓开胸怀,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?我的内心积满了重重的哀痛,留下了无尽的感叹。世间污浊龌龊,没有人了解我,人心是何等险恶难测。知道死是无法避免的,我又何必珍惜自己的生命?明白地告诉世间的君子,我将以你们为榜样。”

于是屈原抱着石头,投进汨罗江自杀了。

屈原去世后,楚国有宋玉、唐勒、景差等人,他们都喜好文辞、擅长作赋,为世人所称赞。他们都效法屈原,但是他们只学习了屈原辞令委婉含蓄的一面,却不敢像屈原一样直言进谏。后来楚国一天比一天衰弱,几十年后,终于被秦国消灭。

从屈原投汨罗江自杀后,过了一百多年,汉朝出了贾生,他担任长沙王的太傅时,经过湘水,曾经写过一篇文章投入水中用来祭吊屈原。

贾生名谊,是洛阳人。他十八岁时就能诵诗作文,因此闻名郡中。吴廷尉做河南郡守的时候,听说贾生博学多识,就召他做门生,非常器重他。孝文皇帝初继位,听说河南郡守吴先生政绩卓著,居全国第一位,而且又与李斯同乡,曾经拜李斯为老师,于是征召吴先生担任廷尉。吴廷尉就向孝文皇帝推举贾生,说贾生年纪虽轻,却精通诸子百家的学问,文帝就征召贾生,拜为博士。

当时贾生只有二十几岁,在博士之中年纪最小,每逢皇上向众博士征询意见,讨论国家大事时那些年老的博士都不能回答,只有贾生能全部回答,他说出了人人想说而说不出的话。因此,那些博士都认为贾谊很有才能,觉得自己远不如他。孝文皇帝非常欣赏他,越级提拔,在一年之内,就把他提拔为太中大夫

贾生认为汉朝从兴起到孝文皇帝时,已经有二十多年,天下太平,百姓安乐。这正是应该改历法、变易服色、制定法令制度、重新确定官名、振兴礼乐的大好时机,于是他草拟了各种仪式法度,崇尚黄色,遵用五色之说,创设官名,完全改变了秦朝的旧制。这时孝文皇帝刚继位,谨慎行事,认为变法改制的时机尚未成熟。但是后来许多律令的更改,以及诸侯赴任封国等法令的制定,都是采纳了贾生的意见。于是孝文皇帝便和大臣们商议,想提拔贾生做公卿。这时绛侯周勃、灌婴、东阳侯张相如、御史大夫冯敬等一班大臣都嫉妒他,毁谤贾生,说:“这个洛阳人年纪轻轻、才学疏浅就想专权,变乱习惯的制度。”因此文帝也逐渐疏远他,不再信任他,派他去做长沙王的太傅。

贾生向文帝辞行后就向长沙出发,他听说长沙是个低湿的地方,便认为自己寿命不会很长,又因为遭到贬职,内心很不得意,因此,当他在渡湘水的时候,就写了一篇赋来凭吊屈原,这篇赋的全文如下:“我恭奉天子的诏命,谪往长沙任职。我听说屈原投汨罗江自杀身亡,我今天来到湘水边上,对着湘水敬吊先生。您遭遇的逆境没有穷尽,因而失去了生命。唉!生在一个混浊的时代。鸾凤潜伏隐藏,鸱枭却得志翱翔。无才的小人窃取尊官显禄,擅于逢迎的臣子个个志得意满。有德的圣贤都遭了殃,正直的君子也屈居下位。世人竟然认为伯夷贪婪,盗跖廉洁。又说莫邪宝剑是钝铁,普通的铅刀反而锋利。唉!还有什么话可说呢?先生您真是太不幸了,平白遭此横祸。人们抛弃了传国周鼎,却以瓦罐为奇宝。驾着疲乏的牛儿和蹩脚的驴子,千里良马垂着两耳在拉盐车。那华贵的帽子,人们拿来垫鞋,如此错位的发展形势怎能维持长久呢?唉!真是苦了先生,使您遭受这样的不幸。

“算了吧!没有国人了解我,郁郁不得志,有谁可以倾诉呢?凤凰高飞远逝,我本当引退远去。看那深渊中的神龙,伏藏在深水中很珍惜自己。既已远离亮光而隐蛰,难道还去跟蚂蚁和蛭蚓为伍?圣人品德之所以可贵,是因为能够远离浊世而隐居自藏。假若千里马骐骥可以任人摆布的话,那跟牛羊有何区别?在那样纷乱的时代中徘徊才遭此祸,您自己也有过错。其实可以游历九州,择君而事啊,何必对故都眷恋不舍。凤凰翱翔于千仞高空,必须有德的贤主现世,它才出现,一旦看到阴险征兆,就振奋高飞离去。那狭隘污浊的小水沟,怎能容得下吞舟的大鱼呢?巨大的鳣落身在浅小的江湖之中,必然受制于蝼蚁。”

贾生担任长沙王太傅的第三年,有只鸮鸟飞进贾生的住处,停在座位的旁边。楚人称鸮为鵩,贾生自从谪居长沙以后,由于长沙地形低湿,所以认为自己寿命不长,为此心中伤感,就写了一篇赋,希望借此宽慰自己,赋里写道:“丁卯年四月初夏庚子日的傍晚时分,有只鸟飞进我的住处,它落在座位的旁边,看起来是如此地从容悠闲。怪鸟飞到家中,我不免狐疑。于是打开策数之书占卜一番,书中证实是吉兆。它说:‘野鸟飞进屋里,主人将要走了。’我就问鸟:‘我将到哪里去呢?如果是吉,你就告诉我;即使是凶,你也要把灾祸对我说明。我到底能活多大岁数,请你告诉我期限。’于是鸟叹了一口气,抬起了头张开了翅膀,但是它的嘴巴不能说话,就只好看它的动作自推度。

“万物不断变化循环,生生不息。像流水旋涡那样迁转啊,反复循环而不止。形和气转化相续,有如蝉的蜕化。此中道理深远精微,不是言语所能完美表达的。福因祸生,祸藏福中,喜忧相伴,吉凶相附。吴国是那么强大,夫差却遭失败。越国被困会稽,勾践却由此而称霸。李斯游秦,荣居相位,最终身受五刑而死。傅说原是个刑徒,后来却做了武丁的宰相。祸和福相互转化,就如同绳索相纠缠。天命是没法说的,谁能预知它的究竟呢?水成激流来势猛,箭遇强力射得远。万物彼此激荡,又互相影响。云升雨降多反复,变化错综而复杂。天地运转生万物,范围广阔无边际。天道高深不可预测,凡人思虑难以谋算。生命长短皆由命定,谁又能预知它的期限呢?

“而且天地是个熔炉,造化之神是司炉工。阴阳是冶金煤炭,万物是供冶炼的青铜。事物的聚散消长,根本没有定律可循,千变万化,无穷无尽。偶然生而为人,何足珍贵爱惜;死后化为异物,又何必悲哀伤痛!浅陋之人总是自私,看轻别人,夸大自我。通达之人心胸豁达,对万物一视同仁。贪财的人以身殉财,节烈之士以身殉名,好权势以自矜夸的人死于贪图权势,一般人只顾惜自己的生命。被利所诱、为贫所迫的人,终日东奔西跑,趋利避害;圣人能节制自己的欲望,万物变化虽多,心态始终如一。平庸的人挣不脱世俗的羁绊,往往如同囚徒;至德之人却能遗弃外物,独与大道同在。众人大惑,庸人自扰,好恶积满了胸臆;真人却淡泊无为,独与大道并存。舍弃智慧和形体,超然物外而物我两忘,在那空阔而恍惚的境界里,与大道共同翱翔。顺着水流前进,遇到小洲就停下来,把身体托付给命运,不把它当作一己的私物。活着就好像寄托在世间,死了就像长眠于地下,内心宁静沉寂,就好比无波的深渊;随遇而安,无拘无束,就似水上一只不曾拴系的船。不因为活着就过于看重自己的生命,只保养空虚之性似浮舟一般。有大德的人无俗累,乐天知命而不生忧愁。死生祸福,只是小事,又何足疑惑挂怀!”

过了一年多,贾生被重新召回京师谒见皇上,那时文帝正好坐在宣室虔拜神灵赐福。孝文皇帝有感于鬼神之事,就向贾生问起鬼神的本原,贾生便详论鬼神的情状,直谈到半夜,文帝听得入了神,甚至移动座席,靠前来听。听完之后,文帝说:“我很久没见到贾生了,自以为超过了贾生,看来还是不如他。”过了不久,便拜贾生为梁怀王的太傅。梁怀王是文帝的幼子,文帝很宠爱他,梁怀王本身也喜欢读书,所以叫贾生做他的太傅。

文帝又封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为列侯,贾生认为这样做将会威胁到国家社稷,加以谏阻。后来贾生又屡次劝文帝,说诸侯的封地有的广连数郡,与古制不符,应该逐渐削弱他们的封地。但是,文帝不肯采纳他的意见。

过了几年,梁怀王骑马不慎摔了下来,坠马而死,又没有后代。贾生为自己做太傅没有尽到最大的责任非常伤心,一年多的时间以泪洗面,也去世了。贾生死时年仅三十三岁。后来孝文皇帝去世,孝武皇帝即位,提拔贾生的两个孙子为郡守。其中贾嘉最好学,能继承贾谊的家业,和我有过书信往来,到孝昭皇帝时,贾嘉官至九卿。

太史公说:我读了《离骚》《天问》《招魂》《哀郢》等文,深受屈原情志的感染,悲伤不已。当我到长沙时,特地去游历了屈原投江自尽的地方,临江伤怀不禁掉了眼泪,追怀他的为人。等到读了贾生悼念屈原的赋,又责怪屈原以他那样的才能,如果游说诸侯的话,哪一个国家会不容纳他呢?竟然落得沉江自杀的悲惨境地。当读《鵩鸟赋》时,看到文中把生和死等同看待,把官场上的去留升降看得很淡,突然觉得一身轻快,看来我的责怪是错了。

图片来源: 摄图网

文章来源:Kindle电子书《白话史记》,天地出版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