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胸腺瘤的研究及治疗进展

浏览:37 作者: 来源: 时间:2025-03-21 分类:医学

杜鑫 郭超 黄诚 陈野野 张晔 高超 高雪涵 刁夏尧 李单青

中国医学科学院北京协和医学院北京协和医院胸外科,北京100730

通信作者:李单青Email:lishanqing@pumch.cn

【摘要】胸腺瘤是起源于胸腺上皮细胞的恶性肿瘤,发病率1.3~2.6/100万,因受制于发病率低,缺乏细胞及动物模型,所以对于胸腺瘤的研究相对较少,其诊疗进展也相对缓慢。2021年第5版《WHO胸部肿瘤分类》及2024年美国《NCCN(National Comprehensive Cancer Network)肿瘤学临床实践指南:胸腺瘤与胸腺癌》的更新对于胸腺瘤的诊疗策略又提出很多新的观点和建议。本文结合近年来最新的研究进展对胸腺瘤的研究和治疗进行综述,意在提高临床医师对胸腺瘤的认识,提供治疗参考,促进对胸腺瘤的研究。

基金项目:中央高水平医院临床科研项目(2022-PUMCH-B-011、2022-PUMCH-B-012);北京市科协金桥工程种子资金(ZZ22006)

胸腺瘤是起源于胸腺上皮细胞的恶性肿瘤,也是原发于纵隔的最常见的肿瘤。因其发病率较低,且多以胸腺瘤合并的自身免疫性疾病为首发症状,发病隐匿,因此在临床工作中常常被忽略或漏诊。但随着胸腺瘤发病率的逐渐上升,以及NCCN指南在胸腺瘤方面的逐步完善,使得胸腺瘤更需引起临床医师重视,并在研究进展和治疗策略上不断跟进。

胸腺瘤的定义及流行病学特征

胸腺瘤是起源于胸腺上皮细胞的一种前纵隔或异位的胸腺肿瘤,其特征是呈胸腺样器官分化,包括小叶生长、血管周围间隙存在和肿瘤内可见未成熟的T淋巴细胞浸润。所有胸腺瘤在临床上都具有潜在侵袭和转移的可能,因此2015年第4版《WHO胸部肿瘤分类》将所有病理类型的胸腺瘤均归为恶性肿瘤,肿瘤成分为恶变的胸腺上皮细胞[1-2]。

胸腺瘤占所有恶性肿瘤的0.2%~1.5%,其年发病率1.3~2.6/100万,在美国及亚太地区发病率相对较高。常见的发病年龄为50~60岁,中位发病年龄58岁,女性发病人数略高于男性。胸腺瘤是成人中最常见的纵隔原发性肿瘤,约占所有原发于纵隔肿物的56%。但在儿童中,胸腺瘤占纵隔肿瘤的7%左右[3-6]。

胸腺瘤的临床特征和影像学表现

30%的胸腺瘤患者无任何临床症状,仅行胸部CT检查时被发现;约30%的患者因肿物占位效应引起局部症状而就诊,包括咳嗽、胸痛、呼吸困难、声音嘶哑、喘鸣、Horner综合征、上腔静脉综合征等;另有30%~50%的胸腺瘤患者因出现胸腺瘤相关自身免疫性疾病而在检查时发现[7-8]。至今已有报道的胸腺瘤相关自身免疫性疾病高达123种[9],最常见的包括重症肌无力(myastheniagravis,MG)、边缘性脑炎、纯红细胞再生障碍性贫血、低丙种球蛋白血症、扁平苔藓等。其中MG最常见,占胸腺瘤患者的25%~40%[10]。

胸腺瘤的影像学表现通常界限清楚,呈圆形或分叶状,质地均匀,但可见异质性、钙化和囊性改变。胸部CT(尤其增强CT)检查能更好地协助临床医师评估肿物大小、密度、与周围重要脏器的关系,以及胸腔内转移情况。对于CT难以辨别的囊性或实性肿物,胸部MRI是一个很好的鉴别手段。β-HCG和AFP阴性、无其他部位淋巴结肿大、与甲状腺不相连等征象,有助于将胸腺瘤与生殖细胞肿瘤、结节病、胸骨后甲状腺肿等其他纵隔占位相鉴别。18-FDG PET-CT并不常规用于胸腺瘤诊断,除B3型胸腺瘤外,其他病理类型的胸腺瘤并不表现出较高的18-FDG摄取,但对于全身转移评估有一定帮助[11]。

胸腺瘤的病理分型

2021年国际癌症研究机构(International Agency for Re-search on Cancer,IARC)发行的第5版《WHO胸部肿瘤分类》[12]删除了2015年第4版《WHO胸部肿瘤分类》[13]中的微小胸腺瘤和硬化性胸腺瘤两种分型。将胸腺瘤分为A型、不典型A型、AB型、B1型、B2型、B3型胸腺瘤、伴有淋巴间质的微结节型胸腺瘤、化生型胸腺瘤和脂肪纤维腺瘤。具体分型标准见表1。

9--表1

胸腺瘤的肿瘤分期

由于Masaoka-Koga分期与胸腺瘤预后密切相关,且分类方法简洁,因此被广泛应用于胸腺瘤[14]。第5版《WHO胸部肿瘤分类》中引入了国际抗癌联盟(Union for International Cancer Control,UICC)推荐的TNM分期系统,并推荐在日常诊疗中并行使用。TNM分期和Masaoka-Koga分期对照详见表2。

9--表2

胸腺瘤的病因及发病机制

目前尚未发现与胸腺瘤发病相关的环境因素[5],其中已报道的辐射或器官移植后出现的胸腺瘤可能仅为巧合[15-16]。研究发现,胸腺瘤患者发生第二种恶性肿瘤的风险是对照组的3~4倍,但目前尚不清楚这种癌症易感性是否与遗传或免疫缺陷相关[5,17-18]。

胸腺瘤表现出很低的体细胞突变负荷,尽管它们会有广泛的拷贝数变异[19-21]。胸腺瘤中最常见的基因突变是GTF2I p.L424H的错义突变,这与细胞凋亡、细胞周期控制、DNA损伤反应和受体酪氨酸激酶信号传导通路显著相关[22]。但GTF2I p.L424H的错义突变仅局限于A型和AB型胸腺瘤[21-23]。HRAS基因的突变也主要局限于A型和AB型胸腺瘤,而NRAS和TP53的突变在B2型和B3型胸腺瘤中更常见。相比之下,FOXC1肿瘤抑制基因的缺失在整个胸腺瘤谱系中都存在[24]。在胸腺瘤中未检测到靶向突变(如EGFR或KIT基因),而非整倍体变异以及与自身免疫靶点相关基因(包括CHRNA1、RYR3和NEFM)的过表达在合并MG的胸腺瘤患者中更普遍[21]。在A型和AB型胸腺瘤的19q13.42染色体上可见large microRNA簇过表达[25]。目前为止尚未明确与胸腺瘤发病相关的驱动基因。

胸腺瘤的治疗

1.手术治疗

目前手术切除仍是胸腺瘤最主要的治疗方式,对于能够达到R0(无肿瘤残留)切除的患者,手术为首选的治疗手段[26-28]。对于肿瘤完全包绕在胸腺中的患者,行肿瘤及胸腺切除即可[29]。对于肿瘤已突破胸腺组织,或合并MG等胸腺瘤相关自身免疫性疾病的患者,应行胸腺扩大切除术,包括胸腺、双侧纵隔胸膜、纵隔和心包周围的脂肪组织、主肺动脉窗脂肪组织、受侵犯的组织器官、以及至少包括N1区在内的淋巴结清扫或采样[30-31]。与其他恶性肿瘤不同,对于肿瘤侵犯肺、心包和血管的Masaoka-Koga Ⅲ期胸腺瘤,只要受侵组织能够一并切除,即使需行血管置换术,患者也能获得更好预后[26,32-34]。另有研究表明,对于Masaoka-KogaⅣA期的胸腺瘤,如可同时完全切除胸膜转移瘤,患者同样可在手术后获益[34-35]。

1939年Blalock等[36]经胸骨正中切口完成首例胸腺切除术以来,经胸骨正中切口(Median sternotomy,MS)的胸腺瘤切除术一直沿用至今。对于肿瘤较大,或侵犯周围脏器的胸腺瘤,经胸骨正中切口确实能缩短手术时间、更有助于达到R0切除[37]。但自1993年胸腔镜手术(video assisted thoracic surgery,VATS)首次应用于胸腺切除术[38],目前微创手术(minimally invasive surgery,MIS)已成为治疗胸腺瘤(尤其是早期胸腺瘤)的最常用手术方式。研究表明,Masaoka-Koga Ⅰ-Ⅱ期、甚至部分Masaoka-Koga Ⅲ期胸腺瘤患者,MIS与MS的手术切除率、5年生存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,MIS创伤更小、疼痛更轻、恢复更快[39-44]。因此,如果术前评估MIS能够达到与MS同样的肿瘤切除程度,则更推荐行MIS[45-49]。

2.放疗和化疗

术前评估手术可达到R0切除的情况:对于术后达到R0切除的Masaoka-Koga Ⅰ期患者,无需行辅助治疗[50];Masaoka-Koga Ⅱ-Ⅳ期患者可考虑行辅助放疗[51-56]。对于术后达到R1(显微镜下可见肿瘤残留)切除的患者,建议行术后放疗[57]。对于术后达到R2(肉眼可见肿瘤残留)切除的患者,建议行术后行放疗、化疗[50,58]。

术前评估手术无法达到R0切除的情况[59-64]:局部晚期的患者,存在潜在R0切除可能者,可先行新辅助化疗后再行手术评估;评估无潜在R0切除可能者,行根治性同步放、化疗。存在肿瘤孤立性转移或同侧胸膜腔转移的患者,存在潜在R0切除可能者,可行新辅助化疗后再行手术评估;无法耐受手术或无潜在R0切除可能者,可考虑行热消融、放疗、化疗或仅行观察。已经出现广泛胸腔外转移的患者,建议行姑息性化疗。

放疗剂量应根据肿瘤是否完全切除及放疗目的决定[65-69]。对于无法手术切除或术后达R2切除的患者,建议放疗剂量60~70Gy。对于术后达到R1切除的建议放疗剂量54Gy。对于已经达到R0切除、或切缘距离肿瘤过近的,辅助放疗剂量为45~50Gy[57,70]。放疗范围应包括肿瘤、潜在肿瘤残留区域及整个胸腺区域,无明确淋巴结转移者不推荐行淋巴结区放疗[71]。

化疗推荐用于术前新辅助治疗及无法行手术切除的胸腺瘤患者(部分Masaoka-Koga Ⅲ-ⅣA期和ⅣB期)[59-62,64,72]。胸腺瘤的一线化疗方案为CAP方案(环磷酰胺+多柔比星+顺铂)[73-74]。新辅助化疗的目的是缩小肿瘤体积和侵犯范围,甚至是降低肿瘤分期,以达到可行手术切除的目的。通常行2~4个周期的新辅助化疗后,再次进行手术评估。对于评估无手术切除可能性的患者,化疗的目的主要为缓解症状。

3.靶向和免疫治疗

目前尚未发现胸腺瘤中可用于靶向治疗的相关靶点。尽管有研究发现VEGF、KIT、PDGF和PDGFRα在胸腺上皮及胸腺上皮肿瘤中过表达[75-78],但临床试验证实,舒尼替尼作为VEGFR、KIT、PDGFR多靶点的酪氨酸激酶抑制剂,治疗胸腺瘤的客观缓解率仅6%,不能作为治疗胸腺瘤的有效手段[79]。

虽然PD-L1在部分胸腺瘤的胸腺上皮细胞中高表达[80-82],但Cho等[83]发现,经帕博利珠单抗治疗的7例胸腺瘤患者中,2例达到部分缓解,5例病情稳定,但三级及以上的免疫相关不良事件发生率高达714%。因此,对于免疫检查点抑制剂(immune checkpo intinhibitors,ICIs)在胸腺瘤的应用还存在质疑。

胸腺瘤的预后

研究表明Masaoka-Koga分期和肿瘤切除的完整性是胸腺瘤预后最主要的独立危险因素,肿瘤分期越早、切除程度越高,患者预后越好[32,84-85]。研究报道,Masaoka-Koga Ⅰ、Ⅱ、Ⅲ、Ⅳ期胸腺瘤患者的术后10年生存率分别为80%、78%、47%和30%[86]。随着围手术期综合治疗体系逐渐成熟,以及对胸腺瘤相关自身免疫病治疗的关注,目前胸腺瘤患者的生存期较前大幅提升。

有关胸腺瘤预后的分子标志物方面,研究证实GTF2I p.L424H突变是对于胸腺瘤患者无病生存期和总生存期的有利因素[22,87],而高肿瘤突变负荷、染色体不稳定和TP53突变与预后不良相关[87-89]。PD-L1高表达是否与胸腺瘤患者生存期较差相关还存在争议[82,90-92]。其他方面,包括SOX2和CAIX(CA9)的表达,以及KSR1、ELF3、IL1RN和RAG1基因的甲基化状态,是否能作为预测胸腺瘤预后的生物标志物,还有待进一步论证[93-94]。

胸腺瘤的总结与展望

2015年美国癌症基因组图谱(The Cancer Genome Atlas,TCGA)计划完成,通过分析发现了很多对肿瘤形成和发展相关的突变基因,据此研发出了针对性的靶向治疗药物。胸腺瘤是该计划中的最后一个癌症组,也是目前为止对于胸腺瘤在分子水平规模最大、最全面的研究项目,共涉及105例胸腺瘤。遗憾的是,胸腺瘤表现出极低的肿瘤突变负荷,仅基因GTF2I突变在A型和AB型胸腺瘤中得到证实[21-22,95]。因此,对于胸腺瘤的研究重点也转向DNA修饰、组蛋白修饰、非编码RNA调控等表观遗传学方面的研究。但目前关于胸腺瘤的发病机制仍不明确。

由于始终未发现与胸腺相关的突变基因,因此至今未研发出可用于治疗胸腺瘤的靶向药物。而由于ICIs在胸腺瘤治疗中会诱发致命性的免疫毒性反应,因此目前ICIs在胸腺瘤中也无法安全应用[83]。放疗和化疗近些年来并未出现革命性的进展,无非是化疗药物毒性的降低和放疗精准性的提高,手术仍是治疗胸腺瘤的主要手段。与其他恶性肿瘤不同,即使Masaoka-Koga Ⅲ-ⅣA期的胸腺瘤,如可达到R0切除,患者同样可术后获益[32-35]。MIS与MS的患者生存率差异无统计学意义,但MIS创伤更小[39-44]。因此对于胸腺瘤治疗,医师自身的手术水平以及能否达到R0切除,才是能否手术和选择手术方式的依据。

目前,胸腺瘤预后方面尚无可靠的生物标志物,尽管在A型和AB型胸腺瘤中发现存在GTF2I基因突变,但其作为用于评估胸腺瘤预后的生物标志物仍有待确定[22]。目前尚无可以预测胸腺瘤对化疗敏感性和ICIs毒性反应的生物标志物,上述生物标志物的发现将在现有治疗手段基础上大大增加患者获益。

综上所述,胸腺瘤作为一种发病率较低的少见疾病,在肿瘤的发生、发展、治疗和预后评估方面还有很多未知问题需要去探索。同时,胸腺瘤细胞系、类器官模型和动物模型缺失也导致了胸腺瘤机制研究的停滞不前,胸腺瘤研究和治疗任重而道远。

利益冲突 所有作者均声明不存在利益冲突

作者贡献声明 杜鑫:酝酿和设计实验,实施研究,采集数据,分析/解释数据,起草文章,统计分析,获取研究经费;郭超:酝酿和设计实验,对文章的知识性内容作批评性审阅,行政、技术或材料支持,指导;黄诚:酝酿和设计实验,对文章的知识性内容作批评性审阅,指导;陈野野、张晔、高超:酝酿和设计实验,对文章的知识性内容作批评性审阅,指导;高雪涵、刁夏尧:采集数据,分析/解释数据,支持性贡献;李单青:酝酿和设计实验,对文章的知识性内容作批评性审阅,获取研究经费,行政、技术或材料支持,指导

参考文献(略)

(收稿日期:2024-11-01)

(本文编辑:赵晓华)

免责声明:此文是我的读书记录,内容只是参考。

(文章来源:中华胸心血管外科杂志2025年1月第41卷第1期